传说寒暑之水一直汇入银河,进入那里的一切都成为最终幻象:星辰——在那美妙的天琴声中,一切都进入虚空,成为恒久的爱,抽去所有爱以外的杂质,最终的结晶就是星星。
此刻,冰帘有一种冲动,想要让这支船一直驶向银河,让南宫和自己就这样变成传说中的星辰。就这样什么都不要发生该多好,他迷狂地想着,不知不觉,月亮已经通体明亮,成为“圆月”,又渐渐阙成下弦状,就这样两人朝夕耳鬓厮磨,却没有什么发生。只是忽然有一天,冰帘对南宫鱼说:“这样下去我们会死的。”南宫鱼似乎并不惊愕,淡然说:“死是什么样的,我连生都不怕,还怕死吗?”冰帘有些错愕,随即说道:“我们上岸吧,我们不会死的。”南宫鱼柔顺地说:“好的,你说怎样便怎样吧。”冰帘牵着他的手,在一处平坦的浅滩上了岸,冰帘久未踏上陆地,一时竟有些站立不稳,冰帘偷偷看着南宫鱼轻盈的步子,一时有些自惭形秽,便离他远远的。南宫鱼看不到冰帘,这才发现他躲在一旁独行,于是轻靠过去,牵住他的手,淡淡地说:“你不愿意和我一起走吗?”冰帘抬起头,看到那闪着光芒的眸子,小声说:“我不配……”南宫鱼含笑拉住他的衣服,扶他走了起来,冰帘顺从而喜悦地靠在了南宫鱼的臂上,两人越走越远,似乎一切和船上并没有区别,只是吃的东西从寒鱼变成了琼果。
一座深谷里,幻境的美被造化发挥到了极致,一路上见到的那些彩云花雨,奇石怪林都成为过往,眼下只有这片深谷的玉雪和竹枝。南宫鱼只说了一句“我想在这里住下”,冰帘就在竹林中就地取材,搭起一座竹楼。就这样,一个仙境一样的地方住下一个神仙一样的人,南宫鱼用幻境里的凤凰尾翎和水桐木制成了一张琴,在竹林中弹奏起来,没有人的地方出现的音乐永远是最纯净的,南宫鱼吟起古老的诗句:“皎皎白驹,在彼空谷。”那声音从谷中载着飞雪飘出,周围飞鸟翔集,瑞兽群走,远远望去,那深谷四周一片瑞气直冲斗牛。冰帘总是看着南宫鱼,静静地守在他身旁,有一次,南宫停下来问冰帘:“这张琴叫什么好呢?”冰帘沉思了一会儿,缓缓答道:“既然是用凤羽所制,那就叫羽琴吧。”南宫自语:“羽琴……冰帘……”忽然抬起头来:“那这张琴就是冰帘君的了。”说着将羽琴捧给冰帘,冰帘有些意外,随即甜甜一笑,接过了那张幽紫色的羽琴,又嗫嚅:“我不会弹……”南宫鱼一愣,又微笑道:“那我教你吧。”从此,南宫每日亲手指点冰帘弹琴,从十三徽位到减字谱,从右手八法到《流水》,每次南宫鱼从身后握住冰帘的手,教他弹奏时,他的长发拂过冰帘的脸颊,总让冰帘感到一丝清凉,心中似乎小鹿乱跳,春草疯长,窗外,云淡雪浓,凤聚麟集。
幻境的岁月和尘世是脱离的,也许幻境中本就没有纪年,也没有历史,这座深谷也是一样,无论一年四季,玉雪始终飘落,有时大如竹席,有时微似光尘,雪是玉质的,但落地即化,不留水痕。在这个清凉世界里,两人似乎忘记了一切,天地之间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,其实,本来什么也不会发生,如果不是那天的一件小事。
南宫在一棵忘忧树下伫立许久,心神俱寂,忽然,一阵风过,带来一些叮咚的水声,南宫陡生好奇,循着水声走去,一路飞雪漫天,玉屑四溅,南宫轻盈地走向谷底,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寒雾,终于,在谷底找到了水声的来源,竟是一泓潭水,从中心喷出汩汩的水流,在风中仿佛女子的哭声,听到这个声音,南宫忽然面色苍白,退后几步,这时,身后的寒雾陡然席卷过来,恍恍惚惚,朦朦胧胧,那女子的哭泣在风中愈加清晰,一股异香扑鼻而来,时空在这一刻好像扭曲了,前世的悲凉在雾中逸散,眼前出现了一座桥,一纸信,一个旧人,这是什么——只是烟云吗?南宫的心开始颤动,一种就要裂开的痛楚迅速包裹了全身,那潭水是那么深,那么凉。
彼岸的花草已黯然失色,这里的一切都弥漫着一种仙灵的气韵,仿佛那不凡的死亡所带来的神性。这里没有生命,只有浮尘之上的幻象,尘世间绝美的蝴蝶在此处却化作枯叶,那群迷茫的人在这里被抽离了肉身,成为孤独的记忆,这里是脱俗的,所以对尘世来说,这里又是恐怖的所在,没有人曾经带着自己的爱离开这里,因为幻境的爱是尘世的人所承受不了的,只有脱离肉身的幻象才能接受它。似乎没有意义的生命在这里被剥离一切杂象,成为最单纯的一部分,因此,失落一切单纯的人沦落到这里只能灰飞烟灭。幻境只允许美,让人凄艳而绝望的美,水银一般有毒的诅咒,勾起平生所有最痛苦的回忆,那是猛虎的精灵在跳跃,跳跃在星光闪耀的鸟巢中。
迷离的目光终于变得清晰,澄澈的眸子在水边又迷离,这是什么地方?那个玉人从小舟上坐起来,却看见身边一个少年含笑看着自己。他那冷寂的面庞刹那变得温柔起来,对眼前这少年也产生了一种美好的情愫,可是为什么有一种痛在揪着自己的心,让这一袭白衫扭曲起来,脸上的伤痕更加疼痛,撕心裂肺的忧伤狂猛地袭来,他痛不自胜,娇吟一声,再度昏厥过去……
也许是上天的恩赐,那少年甜蜜地想着,又盯着眼前这个玉箸两痕的失足者。大概到这里就会好的吧,他是那么单纯,近乎柔弱,在这幻境里应该会如鸟入林,如鱼得水,羽翔鳞潜吧。少年痴痴地笑着,似乎在为未来计划着什么。这时,身边一阵轻吟,那人醒转过来,这次,他没有尝试马上坐起来,而是任自己无力地倒在船上,繁星般的泪点洒在水面,荡开无数涟漪。少年怜惜地伸过手来,拨开他散乱的长发,食指轻抚他脸上的伤痕,他在轻晃的小舟上摇曳,很舒服地将脸贴向少年的手,少年感到一丝清凉从指尖滑向全身,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,在风中一缕相系,宛似一眼之间万年已逝。这一叶小舟也在幻境的河上慢慢漂流,不知要飘向何方。当两人分开时,已经是薄暮时分了,最后一抹残霞青烟化尽,须臾成灰,幻境的月亮从水中出现,大如小山,边际极亮,远看如银钩斜挂,姿态优雅地浮在水上。少年看着身边人痴迷之状,含笑说道:“这里是寒暑之水,你看,夜里月精出水,水就会变色。”白衣人低头看去,水果真呈幽蓝色,好像柔柔的剑刃散开寒气,水底竟是蓝色的火光和墨色的冰块,冰中映出冒寒气的月亮,他轻哦一声,又侧开头去。少年站到他的面前,轻道:“我叫冰帘,你是谁,为什么会在幻境里?”那人闻声轻颤一下,默默念道:“幻境……幻境……”却说不出话来,半天才抬起头,轻启那美得动人心魄的唇,散开一团曼妙的芳雾:“我叫南宫鱼,从尘世来……”少年心满意足地躺倒在船上,口中不住念着:“南宫鱼……南宫鱼……南宫……我知道他的名字了……”南宫鱼独自立在船头,顺着寒暑之水漂向月边。
第二天醒来时,两人已经一身水迹,轻轻抖开几颗发梢的水珠,溅在彼此的脸上,于是相顾一笑,那样倾国倾城。这一刻,竟是那样似曾相识,南宫鱼看见自己脚边横躺着那根芦笛,于是随手捡起,擦拭几遍,放在唇边,吹了起来,少年痴痴地看着,心神荡漾,浑然忘却自己身在何处,刹那失去平衡,落在水中,又被南宫鱼捞起,搂在怀中,少年的衣服被轻轻解开,南宫将自己的白衣覆在冰帘身上,自己着一身妃色亵衣,抱住冰帘取暖。看着眼前的一切,哑然失笑:也许这只是个孩子,但为何竟感觉如此亲切,将所有凡尘都抛在脑后,一点也不想离开这里,只想在风中相依,万年如斯。难道,幻境真的是爱恋的幻象,自己已经逃不出这种朦胧了。其实,在睁眼的那一瞬,南宫已经知道,自己爱上他了。不过什么都比不上眼前的这个微微颤抖的少年真实,那冰凉又温热的蠕动让南宫鱼身上一阵酥痒。少年的眼睛渐渐睁开,那样的感觉,是他从未体验过的,被一个人这样抱在怀里,似乎是一种雪花拂面的纯净和羽毛吹过的快感交织。冰帘的看到南宫鱼的样子,明艳不可方物,禁不住哦了一声,随即满面羞红,南宫似乎浑然不知,依旧沉浸在美妙的喜悦中,亦醉亦痴。
幻境是人世的影子,在波光和蜃楼中常常出现,只有机缘非凡的人才能看到幻境的只鳞片爪,更不必说进入那个幻境了。
传说,进入幻境的人会爱上他(她)第一个见到的幻境之物,不管对方是什么。不过,没有人能随便进入幻境,就算魂灵也只能在冥界游荡,偶尔被幻境的影像折磨得如痴如狂,这些被引诱的鬼魂叫作死界幻灵。在尘世的人们不知道幻境的存在,却有时会见到幻境,一位渔父就曾经在幻境的边缘溺水,发现他的人已经是百年以后的牧童了。幻境的魅影在尘世间不时出现,于是只在幻境里飐风的鸾凤成为尘世间人们的传说,因为有人曾在海上见到过这些浴火之鸟的残羽漂浮在泡沫之上,于是还有人出海归来时提到海上的三仙山,瀛洲蓬莱的传说就这样广布人间。事实上,千年以前的一次际遇就发生在幻境的彼岸,那时,也是这样的落花成阵,雾漫水云……
芦笛声中,一叶扁舟飘然水上,舟上那人一身缟素,玉岩一般的手中是一根小小的芦笛,在这迷雾中摄动着幻灵,水边的鸥鹭没有一点反应,依旧沉睡在清晨的笛声和云梦里。
天际的浮云仿佛没有了依托,狂乱地向笛声这边聚来,似乎是幻界重新被召唤了。那人飘然如故,不散一脉幽香,却放下芦笛,任余音袅袅,不绝如缕,在水色晨光中唱起一支曲子来:
清凉水上尘埃,风去来,一似红尘漫舞旧楼台。问芳讯,那堪认。香已埋,却待明春还记又花开。
一曲唱完,那如水的脸上泛出桃晕,嘴角渗出一丝血来。他长叹一声,倒在船头,身边,是那支召来浮云的芦笛,水云之间,小舟的影子越来越朦胧,太阳被重云遮住,曦雾一层一层散开,旁边的村庄也渐渐遥远了。
当朝暾终于穿透浓云,照到水上时,再也不见那支梦一样的小船了,鸥鹭纷纷醒来,似乎仍有些倦意,大约在回想梦里那晨光的笛声和雾中的纤歌,又惊异早晨为什么来得这样晚。
前一天晚上,姑苏的一座桥头跳下一名女子,似乎又是一个人间悲剧,一个痴情之人。
一名即将成为本文作者的人正在窗下看一张字帖:冥想从此处开始。
唐人李翱问道诗:“练得身形似鹤形,千株松下两函经”,似乎是现代健美之所滥觞,形诸笔墨,则当然地成就了吴门书风。从明清的气韵中捕捉这一点流光溢彩,氤氲出一个完整的世界:这是一个与两宋割裂开的世界,上溯至晋唐,在一片幽阒清冷中悠然复古,再现着当年琅琊王氏一族吟赏风雅、挥麈清言情状。这是一种有别于米颠“快马斫阵”的潇洒,指挥倜傥,流转如意。从来未有人有他们这般神技:他们窥见的门径、他们领略的境界,真可谓“古无人踪,惟石嶕峣”了。
纵观吴门书风,似乎更重二王遗脉,天际浮云,清秀淡雅,譬之飞鸟敛翼水上,纵以祝允明之汪洋恣肆,也绝无飞龙在天之象,楮墨流行之间,隐然见楚人鸟虫书富丽纹饰。其实,始皇“书同文”之前,南方书法旨趣便大乖于北,今人见泰山刻石,以为上古之书必然朴拙,格致其详,如“越王勾践剑”上八字:“越王鸠浅自作用剑”,便极尽纹饰之铺张,只是这毕竟是吉光片羽,当日南方书法全貌已无人能知。有明一代,先以兵燹,书家零落,后则诸家皆气短,感叹“莫盛于唐,莫衰于今”的大有人在。最终“吴门三家”并起,书坛为之一振,江南书家秀彦一时云集,以至人叹:“天下书法,尽归吴门”,遂至于极盛——这是吴门概况。
自永嘉之变,五胡乱华,南朝人多书札,北朝则处处碑刻摩崖。于是,南北书风日趋两极。具体而言,书札体圆转流利,碑刻体厚朗粗疏,一者细腻,一者粗犷,此中也可见南北性格不同,正如同是石头,北朝人多用以造像,龙门、云冈等石窟,巧夺造化之工,如《天方夜谭》中的魔鬼宝藏;南朝人则服食金石之药,炼制仙丹,将五石散、 湡石辰砂之类全部吞入腹中,以求长生。同样,北朝书法也是莽莽苍苍,群山巍峨;南朝书风则是丝竹共振,执节者歌。
舣舟姑苏,烟波垂钓于太湖之上,细数当年苏州风流人物,如那自称侠者,实为“狎者”,又自称“江南第一才子”的唐寅,其《落花诗册》:“刹那断送十分春,富贵园林一洗贫。借问牧童应设酒,试尝梅子又生仁。”,字字相断而意连气贯,深得帖学三昧。这还仅是并不以书法名世的唐寅,若论及文征明、祝允明诸人,更是妙处难与君说。文征明的行书,功力不减赵孟頫,他的扇面,字字浑圆,如樱桃,如珍珠,随处灵感,行云流水,用心无多。祝允明的草书则狂放不羁,远迈不群,不自藻饰,土木形骸,的是龙章凤姿,天质自然。这些都是吴门宗师,名冠天下,看他们的手札尺牍,感受玫瑰从有刺的灌木中绽开的绚丽,灵识如初启。
然而,吴门书家真正的翘楚绝对是董其昌,那淡墨如袅烟缭绕纸上,上下倏忽,形如鬼魅,美到不可一世,于是,四海惊绝色。康熙南巡观看松江水操时亲自撰长跋付董其昌祠堂,并书“芝英云气”四个擘窠大字,以示推重。吴门帖学也因皇帝的推崇在清代大行其道……
清中期乾隆以降,人多厌倦南方书法之流丽,复归于北朝之古拙,取法《瘗鹤铭》、《天发神谶碑》,于是,书坛中分为碑派和帖派,最终,碑派占了上风,当代书坛也是碑派为主,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当代书法总让人觉得“难以欣赏”。其实,碑派就是以毛笔模仿金石,游刃于岩崖之上,转折迟涩生硬,有若刀锋;而帖学的精髓,用米芾的话说,就是“刷字”,因此常常火箸画灰、八面出锋,吴门书家就是帖学之集大成者。
落幕时分,如此星辰,已非昨夜,谁为风露立中宵?王文治,与刘墉并称为“浓墨宰相,淡墨探花”,当时书名播于四海,朝鲜使节出使大清时曾以饼金求购其字。王文治晚年修禅,书法亦入禅境:偶向闲中逢富贵,依然世外梦繁华,落笔处,心字已成灰。也许此时王文治回望赵孟頫、文征明、沈周……会感到寂寞,同时嗅到时代的气味,在帖学的末路上再点一炷香,默默诵经,用熟悉的二王笔法,一挥手,万壑松,目送归鸿。
是日

致命~神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亚当~就是这样吧(安息日会的那人告诉我:神是爱亚当的。于是神爱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~)
绝对值得为祂毁灭一座座城池。。。(多少城池因为“罪”——男子相恋——被神毁灭~那些堕落的城市~噫~~~~~~)
面如凝脂,眼如点漆,此神仙中人=3=
看那人~烟视媚行||||||||||